俄羅斯如何對烏克蘭難民發動戰爭

為了讓台灣與烏克蘭社會了解境外資訊操弄與訊類型與手法，台灣事實查核中心與烏克蘭查核組織StopFake合作，精選與介紹彼此的查核報告與分析文章。

本文由StopFake發表於2025年12月23日——點此前網原始文章。

我們為什麼選擇這一篇文章：
在戰爭爆發後，烏克蘭難民成為直接影響各個歐洲接收國的一個重大議題。透過這篇文章了解俄羅斯如何透過假新聞操弄此議題、塑造烏克蘭難民的負面形象。

作者：奧萊娜．丘拉諾娃（Olena Churanova）

針對因各種原因離開的烏克蘭人的資訊攻擊，並非新鮮事。數十年來，俄羅斯帝國與蘇聯一直試圖將烏克蘭僑民描繪為「叛徒」、「異端者」或「世界資產階級的代理人」，並透過建立傀儡組織與在海外發展分支機構來達成這一目的。隨著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這類敘事攻擊進入全新階段：當數百萬烏克蘭人被迫逃到其他國家尋求庇護時，俄羅斯的宣傳機構卻冷酷地將自身侵略所造成的後果，反過來用於攻擊這些受害者。

根據StopFake的觀察，自從俄羅斯全面入侵戰爭爆發以來，以烏克蘭難民為主角的假訊息大幅增加。顯然這是一場俄羅斯有計畫的資訊行動，其目標包括：在外國社會中塑造烏克蘭人的負面形象、削弱國際對烏克蘭的支持，並將焦點從「烏克蘭是侵略受害者」轉移成「烏克蘭移民帶來的問題與不便」。透過這種方式，俄羅斯宣傳行動試圖掩蓋導致難民潮的根本原因——俄羅斯的戰爭罪行。

StopFake分析在全面戰爭期間所發布、關於難民假訊息的查核（共178篇），追蹤自2022年以來這一宣傳行動的演變，並辨識其主要敘事與操作手法。

「打架鬧事、燒毀農田、偷椅子」

在2022至2025年間，關於烏克蘭難民的假訊息大致可以分為三類：

• 難民是罪犯：烏克蘭難民被描繪成具攻擊性、危險、破壞公共秩序的人；
• 難民造成社會負擔：烏克蘭難民對歐洲國家的經濟、醫療與教育體系造成負面影響；
• 難民不屬於歐洲：烏克蘭人被強制遣返、取消保護、甚至送回前線的敘事。

分析假訊息的標題，可以看出俄羅斯宣傳行動試圖扭曲「烏克蘭難民」形象：不是廉價勞工，就是隨時準備賣腎、破壞財產或偷竊的邊緣人。在俄羅斯全面入侵初期，這一類假訊息、捏造的故事大量充斥各國的資訊空間，例如：烏克蘭人「將一名講俄語的男孩毆打致死」、「攻擊俄羅斯詩人約瑟夫・布羅斯基（Joseph Brodsky）的孫女」、或「在德國農田中割出納粹符號」等。為了製造這些假訊息，宣傳者使用其他事件的影片、偽造照片與知名外媒的網站。

事實上，在偽裝成知名歐洲媒體網站的俄羅斯資訊行動「分身」中（註：該資訊行動的原文為德文的「Doppelgänger，意指「分身」，德國外交部指出這是針對德國在內的國際社會的資訊行動），也大規模針對烏克蘭難民。

例如，一篇偽造的德國媒體《Bild》文章聲稱「德國認為烏克蘭人是所有問題的罪魁禍首」，或稱難民在焚燒俄羅斯國旗時燒毀德國房屋。另一則虛構的路透社報導則聲稱「美國已對烏克蘭難民提起超過1.2萬起刑事案件，指控他們破壞特斯拉車子」。所有的案例中皆使用了相同手法，包括偽造網站、影片與照片，並盜用知名西方媒體的Logo標誌。儘管這些偽造內容通常都很粗糙，但其規模與數量能達到克里姆林宮所需的效果：這些說法開始被極右派政治人物與意見領袖引用，進而影響社會對烏克蘭人的看法與態度。

「忘恩負義的社會寄生蟲」

另一主要類型假訊息將難民描繪為「社會寄生蟲」，指責他們造成通膨、經濟問題、福利短缺甚至疾病傳播。有時這些說法會由地方政治人物率先提出，增加其可信度與影響力；但多數情況下，這些假訊息都是操弄真實數據，或是扭曲實際的脈絡。

這些內容也透過所謂的小眾媒體與極右網站擴散，例如波蘭網站Mysl Polska曾發布一篇虛假文章，稱烏克蘭人將波蘭視為「搖錢樹」。這些原本受眾較少、影響力有限的文章，隨後在克里姆林宮媒體與社群網路的幫助下被廣泛傳播。

此外，俄羅斯宣傳行動也利用愛滋病議題，聲稱歐洲疾病傳播增加是因為烏克蘭人湧入歐洲。此外，他們也利用熱門時事，例如波蘭發生嚴重水災時，社群媒體流傳錯誤的說法稱波蘭本地的災民獲得的支援比烏克蘭人少；在愛爾蘭，也出現不實的消息，聲稱學校優先錄取烏克蘭學生，而不是愛爾蘭人——這些內容都在社群平台上引發大量的敵意言論。

「所有人都會被強制遣返並送上戰場」

第三類假訊息圍繞在強制遣返、驅逐出境、停止援助等議題。這類內容自2023年起大幅增加，與俄羅斯發起的反動員運動幾乎同時發生。一些假影片包括：波蘭與英國開始向烏克蘭人發徵召通知、愛爾蘭準備引渡適齡男性、烏克蘭駐各國的使館收集抗議者資料、德國以「加入德國國籍」招募烏克蘭士兵，甚至聲稱加拿大將遣返烏克蘭逃兵者，並以廉價印度勞工取代。

這些假訊息偽造圖片與影片、扭曲他人的言論與數據，不僅破壞了對烏克蘭與接收難民國的信任，也製造恐慌，甚至引發一些自稱「律師」之人發布各種解釋其他國家法律的誤導性或錯誤內容影片。

整體趨勢與演變（2022–2025）

分析所有StopFake發布的關於烏克蘭難民的文章，我們發現顯示文章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國家是那些接收最多烏克蘭人、並在戰爭期間積極幫助烏克蘭的國家——波蘭與德國。

這兩個國家的情況也顯示，俄羅斯資訊操作在政治上確實產生了影響。在波蘭與德國的選舉期間，難民議題往往成為重要話題，兩國的執政與在野黨皆利用此議題，甚至採納俄羅斯敘事中的說法。例如波蘭的「聯盟黨」公開反對向難民提供福利，而德國「另類選擇黨」（AfD）則利用假訊息批評政府無法控制移民，德國的「莎拉・瓦根克內希特聯盟」（BSW）則聲稱難民會搶奪德國窮人的資源，且支持烏克蘭只會延長戰爭。

除了德國與波蘭，這類針對烏克蘭難民的資訊操作也在法國、英國、義大利、西班牙等國進行。與此同時，克里姆林宮也持續宣傳另一個說法：大多數烏克蘭人都是自願前往俄羅斯，而且在俄羅斯的生活比在歐洲更好。

回顧過去三年多，假訊息的重點與目標有明顯的轉變：2022年，烏克蘭難民主要被指控犯罪與不當行為；2023年，開始出現關於戰爭疲勞、難民與經濟負擔的說法；到了2024至2025年，難民問題成為對歐盟施壓與操作動員議題的工具。

這場資訊行動中的最危險之處，正是其核心目的——將數百萬烏克蘭人「去人性化」，將被侵略的受害者轉變為「罪犯」或「負擔」。

本文是「虛假資訊強化學院」（Disinformation Booster Academy）培訓課程的一部分，該課程由非政府組織「常識傳播」（Common Sense Communications ）與德國協會（Deutsche Gesellschaft e.V. ）合作組織，並在德國外交部的協助下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