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的事實查核—羥氯奎寧如何被政治人物誇大為神藥靈丹

新冠肺炎疫情的事實查核—羥氯奎寧如何被政治人物誇大為神藥靈丹

編譯/何蕙安

《華盛頓郵報》旗下的查核組織The Fact Checker近日發布調查報導,記者運用國際事實查核串聯的新冠肺炎事實查核資料庫,並透過採訪美國官員、科學家和醫學專家,破解「羥氯奎寧」如何瞬間被政治人物誇大渲染為治療新冠肺炎的靈丹妙藥。

羥氯奎寧,以及同家族的氯奎寧(Chloroquine),本來是用於治療紅斑性狼瘡、類風濕性關節炎與瘧疾,是問世已久的藥物。然而,不具科學知識的政治人物卻過度宣傳其神奇療效,儘管科學和醫學界仍在探索其療效,尚未有確切數據和結論。

今年2月,一篇指羥氯奎寧(Hydroxychloroquine)可治療新冠肺炎(COVID-19)的中國研究迅速傳播全球,以美國總統川普為代表的政治人物大肆宣揚羥氯奎寧的神奇療效。但是,科學界指出,羥氯奎寧的療效目前仍待科學界證實,盲目推廣恐導致深遠的危害。

神奇特效藥的崛起

中國1月初開始羥氯奎寧用於新冠患者治療的臨床試驗。2月中,《人民日報》報導指中國專家證實羥氯奎寧對新冠肺炎有一定療效,引發了全球關於羥氯奎寧的關注;隨後,法國馬賽的研究團隊3月初發表論文,指「患者服用羥氯奎寧後,病毒在五天後消失」。

3月中,美國疫情擴大,羥氯奎寧成為美國名人力推的藥品。The Fact Checker調查發現,當時是區塊鏈投資者James Todaro先是推文表示正在共筆有關羥氯奎寧治療新冠肺炎的文章,特斯拉CEO馬斯克(Elon Musk)隨後轉推該推文,引來眾多媒體關注。


圖1:特斯拉CEO馬斯克在3月中轉推關於羥氯奎寧治療新冠肺炎的文章,讓羥氯奎寧備受矚目。擷自Elon Musk推特

哈佛大學蕭倫斯坦中心(Harvard Kennedy Shorenstein Center)主任Joan Donovan指出,自從一位「專家」3月18日於福斯電視台上大談「羥氯奎寧可100%治療COVID-19」後,Google搜尋結果顯示美國民眾開始瘋狂搜尋「奎寧」與「通寧水」(含有奎寧)的資料,以為喝通寧水也可以預防新冠肺炎。


圖2:自從一位專家在美國福斯電視台說出「羥氯奎寧可100%治療COVID-19」後,關於奎寧與通寧水的網路搜尋大幅增加。擷自Joan Donovan推特

美國總統川普也成為了羥氯奎寧最強而有力的宣傳者。他於3月19日白宮記者會推銷羥氯奎寧,指該藥品「可能會徹底顛覆疫情(Game changer)」,之後也持續在推特上與記者會上多次推崇該藥品。


圖3:美國總統川普迄今關於羥氯奎寧的談話,在在顯示他對該藥品治療新冠肺炎的信心。擷自華盛頓郵報

在美國,只要符合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的規範,醫生可以開立羥氯奎寧來治療新冠病患,美國政府則戰略性儲備了超過3000萬劑羥氯奎寧。

然而,美國查核組織PolitiFact和The Fact Checker均指出,雖然美國總統與部分醫學專家堅信羥氯奎寧的療效,但「有更多的醫學專家」持反對態度。

療效缺乏科學證據

美國查核組織PolitiFact指出,儘管包括世界衛生組織、美國FDA都對羥氯奎寧的療效具有信心,但迄今,除了上述中國與法國的兩篇研究,目前各國其他研究機構並未獲得相同的結論。

不只如此,一個上海團隊與另一組巴黎團隊企圖分別重現上述同儕研究的試驗,包括給予病患相同的藥物與遵照相同的治療程序,但皆無法成功殺死新冠病毒。在上海實驗中,服用羥氯奎寧的病患復原情況並未優於未服用藥物的患者;而巴黎試驗中,八成病患在治療的第六天仍檢測為陽性。

針對法國馬賽宣稱奎寧對治療新冠肺炎有效的研究,查核組織指出,《國際抗微生物藥物期刊》(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Antimicrobial Agents)和《全球藥物抗藥性監測》已在4月3日,發表撤下此學術論文的聲明,聲明指出,該論文內容並未達到其學術界期望的標準,也沒通過同儕審核程序。

巴西政治人物也帶頭宣傳羥氯奎寧。巴西五家查核組織日前發布聯合公開信,指控巴西政治人物,不應該在沒有科學證據的支持下,輕易告訴民眾羥氯奎寧有妙用,造成民眾瘋狂搶購。

民眾誤用羥氯奎寧的風險

面對外界對於羥氯奎寧的質疑,川普曾公開表示「(就算羥氯奎寧沒法有效治療新冠疫情)又會怎麼樣?」這種態度,讓科學界和醫學界無法認同。

專家指出,原本依賴羥氯奎寧與氯奎寧的狼瘡、風濕性關節炎與瘧疾患者首當其衝。由於羥氯奎寧等藥品被視為COVID-19特效藥而被民眾、政府囤貨,真正需要的病患面臨斷藥危機。

The Fact Checker引述馬里蘭大學化學教授Katherine Radtke警告,羥氯奎寧有心律不整的副作用,不適合有心臟問題的人服用。但有些新冠肺炎患者伴隨心臟發炎的情況,這一類患者若服用羥氯奎寧,反而會進一步增加心臟負擔,導致心臟驟停(Cardiac arrest),面臨死亡風險。

她強調,尤其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心臟疾病,如果服用羥氯奎寧,後果不堪設想。

PolitiFact指出,目前全球研究團隊都還在研究、研發其他可能治療新冠肺炎的藥物,但對於羥氯奎寧的過度關注,可能會導致其他有前景的治療或藥物研發遭到忽視;此外,民眾也可能誤以為特效藥已經問世,而輕忽了日常的防疫。

美國亞利桑那州3月底傳出了一起悲劇,一對60多歲的夫婦因為看到川普在記者會上提到羥氯奎寧的療效,因此喝了含有氯奎寧的魚缸清潔劑,想要預防感染新冠肺炎,結果先生中毒身亡,太太仍在接受治療中。

截至4月15日,新冠肺炎仍然沒有特效藥。政治人物應該提供給民眾真實的資訊,面對疫情進行危機處理,必須依據科學來防疫,而不是渲染神丹妙藥,也不應該以假訊息來安撫民心。

【更新資訊 2020/4/30】

美國媒體《政客》(Politico)報導,美國國家衛生院與維吉尼亞大學支持的一項研究顯示,服用羥氯奎寧的病患死亡率高於僅接受常規治療的患者。該研究追蹤368位因新冠肺炎而住院的退休軍人,當中接受治療並輔以羥氯奎寧藥物的病患,死亡率為28%;相比未服用羥氯奎寧的病患死亡率為11%。

該研究並未追蹤羥氯奎寧的副作用,但研究者表示目前顯示該藥物可能會傷害患者的其他器官。這篇研究已經遞交《新英格蘭醫藥雜誌》(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但還沒經過同儕審查。

另據《美聯社》報導,本月稍早,巴西科學家才喊停了一個關於羥氯奎寧能否治療新冠肺炎的部分研究。在實驗中,四分之一接受較高劑量羥氯奎寧(一天兩次600毫克,連續十天)的受試者出現了心律不整的問題。

《哥德堡郵報》(Göteborgs-Posten)4月初指出,包括薩爾格林斯卡醫院(Sahlgrenska University Hospital)等愈來愈多瑞典醫院決定停止使用羥氯奎寧治療新冠肺炎患者。主因是擔心嚴重的副作用,且其對於新冠病毒的療效仍未獲證實。

傳染全球的不實訊息

關於羥氯奎寧的不實訊息,查核中心透過新冠事實資料庫搜尋,整理如下:

【印度】茴香花(Kalonji)種子含有100%的羥氯奎寧,吃茴香花種子與蜂蜜可以治療新冠肺炎。
查核結果:錯誤

茴香花種子含有瑞香醌(Thymoquinone),但沒有羥氯奎寧。且尚未有科學證據支持羥氯奎寧對於新冠肺炎的療效。
看印度查核組織Newschecker報吿:https://reurl.cc/9EVOZV
 
【印度】著名的印度化學家Prafulla Chandra Roy研發出羥氯奎寧
查核結果:錯誤

早在17世紀秘魯人就開始使用金雞納樹(Cinchona)含有奎寧的樹皮治療發燒。至於羥氯奎寧是於1934在美國出現。
看印度查核組織FactCrescendo報吿:https://reurl.cc/X6L4lj

【巴西】美國醫生Vladimir Zelenko成功使用羥氯奎寧、鋅、阿奇黴素(Azithromycin)治療新冠肺炎
查核結果:錯誤

Zelenko醫生的研究並未發表於任何科學期刊,也沒有提出任何實體證據證明其以羥氯奎寧等藥物治療新冠肺炎,完全是其個人的說法。
看巴西查核組織 Estadão Verifica報吿: https://reurl.cc/qdkOOR

【哥倫比亞】羥氯奎寧與阿奇黴素可以治療新冠肺炎
 查核結果:未證實

雖然現在有一些相關實驗,但仍屬早期且規模較少,其研究過程也有一些方法論的爭議。關於羥氯奎寧與阿奇黴素的療效試驗仍在進行中。
看哥倫比亞查核組織La Silla Vacía報吿:https://reurl.cc/rxLQ1y

【巴西】巴西衛生監管局批准羥氯奎寧作為治療新冠肺炎的藥品
查核結果:部分錯誤

巴西衛生部僅批准醫生在治療新冠肺炎重症患者時可以使用羥氯奎寧。除此之外,醫生不得使用羥氯奎寧治療新冠患者,也不允許藥局販賣羥氯奎寧。
看巴西查核組織Aos Fatos報吿: https://reurl.cc/8GqW5o
 
【美國】前紐約市長朱利安尼(Rudy Giuliani)在2月初花了200萬美元買進羥氯奎寧藥廠諾華(Novatis)股票
 查核結果:錯誤

朱利安尼曾在2006年向諾華收取發言人的費用。但除此之外,並沒有公開資訊顯示朱利安尼持有諾華股票;朱利安尼本人也否認該說法
看美國查核組織PolitiFact報吿:https://reurl.cc/lVv9oE
 
參考資料

 
華盛頓郵報The Fact Checker〈How false hope spread about hydroxychloroquine to treat covid-19 — and the consequences that followed〉

美國查核組織PolitiFact〈Hydroxychloroquine and coronavirus: what you need to know〉

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Severe Illness Associated with Using Non-Pharmaceutical Chloroquine Phosphate to Prevent and Treat Coronavirus Disease 2019 (COVID-19)〉

美國查核組織PolitiFact〈Drinking chloroquine fish-tank cleaner won’t stop the coronavirus. It might kill you〉

紐約時報〈Ignoring Expert Opinion, Trump Again Promotes Use of Hydroxychloroqu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