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群平台治理挑戰】華爾街日報揭露 臉書一度採取激進手段「靜音」政治和健康類內容

記者何蕙安／編譯

在2021年1月6日美國國會遭示威者闖入事件爆發後，Meta旗下社群平台臉書表示會採取行動降低政治內容在平台上的曝光，而《華爾街日報》獨家報導揭露，臉書一度採取了極端的舉動，調整演算法，在部分地區測試停止推薦所有政治類內容；但此舉也帶來了意外的負面效應，顯著地打擊媒體報導與公共議題相關內容的觸及。

根據報導，臉書創辦人兼CEO祖克柏已在2022年中親自喊停了這個被認為有史以來影響最深遠的措施，改行相對溫和漸進的作法，但現行目標仍是逐步減少政治類、健康類等敏感議題的曝光——包括讓演算法偏重推薦用戶認為有價值的內容，減少顯示單純誘人互動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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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馬克（祖克柏）說的，臉書用戶想看到少一點的政治，但還是能保有能與政治內容互動的可能性，而這正是臉書正在努力的方向。」臉書發言人Dani Lever表示，在過去幾年，臉書測試了很多做法，最終採取了「降低政治、但同時兼顧用戶想要的體驗」的措施。

圖1：為了擺脫言論審查、仇恨言論的紛紛擾擾與批評，臉書在過去18個月測試如何在平台上減少政治與健康類的相關內容的曝光，甚至一度測試「完全不推薦政治內容」的作法，但也產生了打擊媒體內容觸及等預料之外的負面效應。（Chad Madden／Unsplash）

臉書一度選擇噤聲政治內容

根據《華爾街日報》取得的Meta內部文件中，看到該公司在美國國會山莊被闖入事件爆發後的一年半，如何全面檢視該平台如何推送政治與健康相關的內容，淡化政治與其他分歧的主題的內容。

2021年2月，臉書發布了一篇文章，表示正在研究怎麼減少動態消息出現政治消息，他們將首先在美國、巴西與加拿大進行實驗，減少一小部分用戶接受到政治性內容的數量。

六個月過後，臉書表示相關實驗看到了正面效果，會將該測試擴張至哥斯大黎加、瑞典、西班牙與愛爾蘭。另外，他們也在測試「降級」那些平台預測可能會有人評論或是分享的政治內容。

《華爾街日報》指出，臉書當時的說法過於輕描淡寫，他們實際上採取的是更激進的作法，將可能會有人評論或是分享的內容完全移除其權重—當用戶打開臉書時，不會在個人動態牆上看到這些內容。

《華爾街日報》透過內部文件顯示，這個做法儘管較為激進，但因為不涉及個人觀點審查、也不是透過有時不準確的人工智慧系統減少內容傳播，所以一度被臉書視為正當可行的。

根據報導，Meta測試的成果是很顯著的：內部數據顯示，有關公共議題的觸及減少了將近三分之一，相關內容的評論則下滑了三分之二，「生氣」表情符號的心情回覆也減少將近一半；整個平台的「生氣」表情符號數量也減少25%。包括霸凌、錯誤資訊與影像暴力事件也減少。

圖2：不只是政治類內容，健康類相關的內容也被臉書視為「敏感」議題，減少在個人動態牆推薦與曝光。圖為一名民眾接受新冠疫苗注射。（Steven Cornfield／Unsplash）

意外的負面結果

然而，報導指出，根據臉書內部研究，將政治內容「靜音」衍伸出意想不到的效應：福斯新聞、CNN等被臉書認為是「高品質新聞媒體」的新聞粉專，其觸及大幅下降，降幅比那些被用戶認為不是很值得信賴的新聞粉專還要多。

報告也顯示，儘管用戶表示他們的新聞牆上的內容更值得花時間閱讀， 也有效減少負面的用戶體驗，但顯然一些用戶想要看的內容也會受到影響，用戶登入數減少了0.18%。

另外，在這個措施進行後，用戶並不認為臉書就不再是政治有毒：不論是測試前、還是測試後，認為臉書對政治有負面效應的美國用戶數量穩定保持在六成。

報導指出，不實訊息的申訴量也在成長，2022年上半年慈善捐款的數字也在下滑；此外，調查顯示臉書用戶並不買單。

內部研究的結論認為，臉書大量降級政治、社群與社會議題等公共議題內容，的確可以達到一些臉書欲達成的目標，但是「會付出很高且低效率的代價」。

激進措施喊停 效應仍存在 新聞出版商深受其害

報導指出，臉書原本有意在2022年的夏天、也就是美國2022年11月期中大選前推出該項措施，但在美國的測試結果最終仍讓臉書CEO祖克柏與董事會對該作法踩了煞車。

儘管臉書已經喊停了原先的不加區分、只要是政治類的內容一律降級的激進作法，改以較漸進的方式逐步減少政治類與健康類等敏感議題的內容，改推薦用戶認為有價值的內容，當前的做法基本上仍會降低臉書上的政治內容。

Meta 2022年11月發布的數據顯示，目前政治內容在美國用戶的動態消息牆的比例約少於3%，而該數據在2020年美國大選約為6%。

許多新聞出版商仍然深受其害。Courier Newsroom表示，儘管他們在2022年10月的文章發布數增加了14.5%，但是在臉書上的觸及卻大跌了42.5%；另家主要報導政治與社會議題的媒體Mother Jones，在2022年的觸及也比2021年減少了35%。

報導觀察到，當一些新聞出版商發現政治類與健康類的新聞不再，他們將重心轉往了聳動的犯罪報導。

Courier Newsroom的發行人麥考恩（Tara McGowan）說，臉書仍然是世界上最強大與擁有極強觸及力量的平台，如果再減少可靠新聞出版商在平台上的觸及，那Meta只會惡化他們幫助創造的資訊危機。

「看起來或許我們推薦政治內容的方式，或許不應該跟我們推薦娛樂內容的方式一樣。」前Meta數據科學經理、現南加大心理科技學院（Psychology of Technology Institute）院長艾耶（Ravi Iyer）說，Meta現在採取的作法，看起來是捨棄多數社群平台長久以來以「重視互動」的模式。

艾耶認為應該要專注在如何發展出機制決定讓哪些內容應該被熱傳，而不是主觀的決定要讓哪些內容曝光或下架，「讓員工來決定哪些是好的或是壞的言論，會創造出更多問題。」

參考資料

Jeff Horwitz , Keach Hagey and Emily Glaze, Facebook Wanted Out of Politics. It Was Messier Than Anyone Expected, The Wishington Post, Jan 5, 2023

Reducing Political Content in News Feed, Facebook, Feb 10, 2021 (update on July 19, 2022)

Amanda Ribeiro, Luiz Fernando Menezes and Tai Nalon, From the Capitol to​​ Brasilia, how Bolsonaro and extremists incited a coup, Aos Fatos, Jan 12, 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