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錯誤】媒體報導「研究證實吃辣可能導致失智症...研究結果顯示,每天吃超過50g辣椒的人,記憶力衰退和認知能力變差的風險為一般人的2倍」?

【部分錯誤】媒體報導「研究證實吃辣可能導致失智症...研究結果顯示,每天吃超過50g辣椒的人,記憶力衰退和認知能力變差的風險為一般人的2倍」?

媒體報導「研究證實吃辣可能導致失智症...研究結果顯示,每天吃超過50g辣椒的人,記憶力衰退和認知能力變差的『失智風險』為一般人的2倍」,經查:

一、《Nutrients》期刊確實在2019年5月刊登一項研究,在1991到2006年追蹤4852名中國成年人「吃辣椒」與「認知功能」的關聯性。這項研究指出,相對於「不吃辣椒」者,「每天吃超過50克辣椒」的人有兩倍以上的風險自述其記憶力差。

二、專家指出,這項研究僅能呈現「吃辣椒」與「認知功能」有負相關,但無法直接推論為「辣椒高攝取量導致認知功能下降」的因果關係,且「記憶力衰退」和「認知功能退化」並不等於「失智症」。

三、研究指出,對比不吃辣的受測者,「每天吃超過50克辣椒」自述記憶變差的風險為兩倍。專家認為,研究用的是Odds Ratio(勝算比),不能理解為「相對風險」,研究原文卻簡化成為「兩倍的風險」,在統計學上有待商榷。

背景

多家媒體引述外媒報導「研究證實吃辣可能導致失智症(Eating spicy foods could lead to dementia, study finds)」,媒體敘述這項研究「觀察中國4582名55歲以上成年人的飲食習慣和記憶力之間的關係...研究結果顯示,每天吃超過50g辣椒的人,記憶力衰退和認知能力變差的失智風險為一般人的2倍...」。


圖1:媒體報導擷圖


圖2:媒體報導擷圖


圖3:媒體引述的外媒報導擷圖

查核

爭議點一、報導引述一篇是否有探討「吃辣椒」與「記憶力」的研究?

 

(一)報導所引用的是《Nutrients》期刊2019年5月所刊登研究〈High Chili Intake and Cognitive Function among 4582 Adults: An Open Cohort Study over 15 Years〉,研究調查中國成年人在「食用辣椒」和「認知功能」的關聯性,研究作者為阿拉伯卡達大學(Qatar University)健康科學院人體營養系學者Zumin Shi等五人。

研究團隊自1991到2006年,在十五年間,共調查4852名55到71歲的受測者,以家訪形式記錄他們三天的辣椒攝取量,並在1997、2000、2004和2006年,透過測驗與受測者自述方式,評估個人認知功能。研究將實驗受測者分成「不吃辣椒」、「每天吃0-20克辣椒」、「每天吃20-50克辣椒」、「每天吃超過50克辣椒」四組。研究顯示「辣椒攝入量」和「認知功能」呈現負相關。

(二)該研究標題為「4582人」,但論文摘要及內文皆為「4852人」,查核中心比對研究內文,「4852人」應為正確受測人數,標題人數為誤植。衛生福利部雙和醫院精神科主任李信謙表示,這是論文的小瑕疵,但不影響文章內容。

爭議點二、這項研究是否指出「每天吃超過50g辣椒的人,記憶力衰退和認知能力變差的失智風險為一般人的2倍」?

研究確實提及吃辣與記憶力的關聯性。研究指出,相較於「不吃辣椒」者,「每天吃超過50克辣椒」的人有兩倍以上的風險自述(self-reported)其記憶力差,自述其記憶力下降的風險也增加56%。其中,所謂的「自述」,是受測者描述自身情況。

(原文:Overall, compared with non-consumers, a chili intake higher than 50 g/day was associated with more than twice the risk of having self-reported poor memory (OR, 2.12 (1.63–2.77)), and 56% increased risk of having self-reported memory decline (OR, 1.56(1.23–1.97)).)

這項研究也呈現在1997、2000、2004、2006年對實驗受測者的認知評估測驗結果。整體而言,四組受測者的認知能力隨著年齡增長都呈現下降的趨勢,其中「每天吃超過50克辣椒」的組別,在1997年的認知測驗中分數最低,2006年的認知測驗分數也是其他組別的將近一半。

不過,研究並未解釋為何這組的基礎分數(1997年)最低,以及低分與「每天吃超過50克辣椒」之間的關係為何。


圖4:研究報告中食用辣椒份量與認知評估測驗的比較表

爭議點三、該研究結論是否為「吃辣可能導致失智症」?

(一)臺灣大學心理學系副教授張玉玲表示:

這個研究雖然是大樣本且是縱貫性研究,但是因為同一時間有太多變項都在改變,比如:辣椒攝取量大者在基準測量時認知分數就比較低,而且與其他組別的受測者在教育程度較低、飲酒量較高、都市化程度較低等方面都有明顯差異性。由於這個研究在資料分析時未通盤考量所有變項差異,因此,這個研究僅能提供相關性的結論-辣椒攝取量大與認知分數低有相關,而無法直接推論「辣椒高攝取量導致認知功能下降」的因果關係。

認知退化與失智症之間並不是單純等號的關係,絕大多數的健康中高齡者隨著年齡增加,認知功能的衰退是可預期的,這是單純時間與老化的效應,也因此我們可以從此研究中看到所有四組的受試者在2004至2006年期間的認知表現都是下降,甚至是辣椒無攝取或是低攝取者,分數下降的幅度似乎也比辣椒高攝取者為多(但這些結果必須經過統計分析來確認有效性)。

要符合失智症的診斷,必須經過一系列仔細檢查,包括心智功能評估,而此研究所使用的心智評估工具,深度(例如記憶功能改變的程度)與廣度(不同認知功能間的測量)皆不足。究竟是正常或是異常老化的認知功能改變,必須交由專業的臨床神經心理師與醫師等來合作鑑定。

近年來,以非藥物方式延緩老化或是預防失智症的研究方興未艾,此篇研究從飲食文化的角度來做思考,很有意思,近年來的趨勢是同時結合飲食、認知訓練與運動等,多管齊下,探討延緩老化的可行性。要執行老化的研究需面對很多挑戰,往往必須通盤考量社會性、生物性、心智功能、大腦結構等因素,且在研究設計上也必須考量更仔細與周全,發現有關聯並不等同於有因果關係,在解讀上也必須更小心。

(二)衛生福利部雙和醫院精神科主任李信謙表示:

竟愛吃辣會不會造成記憶變差,進而增加失智症風險,這篇大規模的流行病學研究指出了可能的風險。不過,就像研究者在論文中所說,因為其間的機轉並不清楚, 只能作為未來研究的方向指引。

這篇研究乃是以多年多次長期縱貫追蹤作為其研究設計,研究中針對飲食攝取與認知功能的評估也十分嚴謹,但闡釋其結果仍有需要注意之處。

首先,研究結果統計上,「每天辣椒攝取量大於50公克」的高用量族群,在研究對象中佔比不到十分之一,現實生活中也是少數。就論文中所呈現的數據,這群辣椒愛用者,從研究的一開始,認知功能就比其他組差一些。很可能辣椒的高用量族群,有一些不同於其他組的變項,而可能增加失智症風險。

其次,吃辣與記憶力之間的關係,少量(每天吃0-20克)以及中量使用(每天吃20-50克)的族群沒有因為吃越少,認知功能就比較好,並不完全符合科學上所謂的「劑量關係」 。因此,食用辣椒與罹患失智症的關係,仍有許多待釐清之處。

「失智症」不等於「記憶力衰退」,「失智症」是一種疾病,「記憶力衰退」是一種現象,有這項研究沒有直接去討論「失智症」的診斷。醫學上對失智症的診斷有不同標準,記憶力下降只是其中一個部分,其他判定失智症的指標,像是判斷力、對事情的理解能力等。

(三)新興科技媒體中心博士後研究員陳璽尹表示:

「每天吃超過50克辣椒」的受試者人數在四組內最少(僅346人,而不吃辣者有2662人),且這組人的基本資料也與其他組的人員有明顯不同,例如社經地位、收入、飲酒量等,故可能有其他潛在因素影響認知功能,恐怕無法單純推論認知能力衰退與吃辣超過50克有關。

研究報告提及,每日吃辣超過50克的人,自述記憶力變差的勝算比(odds ration)為2.12, 而提到吃重辣的受測者自述記憶力變差的風險「兩倍」於不吃辣的受測者。Odds Ratio為勝算比,定義為「兩個機率相除的比值」,不能理解為「相對風險」,而研究的原文卻簡化成為「兩倍的風險」,就統計學上恐怕也值得商榷。

研究本身僅能推論「吃辣椒」與「認知功能」存在負相關,本研究進行時間長,且受試者的個人因素均不同,很難僅就目前研究方式去推導傳言指稱「吃辣記憶力會衰退」的結論,且即使認知功能的測驗分數低、自述記憶力變差等指標,都與「失智症」相距甚遠,不應如此誤導讀者。

結論

一、《Nutrients》期刊確實在2019年5月刊登一項研究,在1991到2006年追蹤4852名中國成年人「吃辣椒」與「認知功能」的關聯性。這項研究指出,相對於「不吃辣椒」者,「每天吃超過50克辣椒」的人有兩倍以上的風險自述其記憶力差。

二、專家指出,這項研究僅能呈現「吃辣椒」與「認知功能」有負相關,但無法直接推論為「辣椒高攝取量導致認知功能下降」的因果關係,且「記憶力衰退和「認知功能退化」並不等於「失智症」。

三、研究指出,對比不吃辣的受測者,「每天吃超過50克辣椒」自述記憶變差的風險為兩倍。專家認為,研究用的是Odds Ratio(勝算比),不能理解為「相對風險」,研究原文卻簡化成為「兩倍的風險」,在統計學上有待商榷。

參考資料

Shi, Z., El-Obeid, T., Riley, M., Li, M., Page, A., & Liu, J. (2019). High Chili Intake and Cognitive Function among 4582 Adults: An Open Cohort Study over 15 Years. Nutrients, 11(5), 1183.

專家回應全文請見新興科技媒體中心官網<吃辣可能導致失智症之專家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