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俄烏戰爭 矢板明夫提醒台灣媒體人應站在正義的一方

談俄烏戰爭 矢板明夫提醒台灣媒體人應站在正義的一方

日本《產經新聞》台北支局長矢板明夫曾在日本和中國從事採訪工作,對各國新聞現場有深刻觀察,現已派駐來臺灣兩年多,他在接受𝙋𝙤𝙙𝙘𝙖𝙨𝙩節目【新聞真假掰】主持人黃兆徽專訪時,指出臺灣媒體存在惡性競爭及錯誤率高等問題。而針對媒體環境缺乏事實查核、權力干預及政治立場問題,矢板明夫提醒,記者心中要有一把衡量是非的「正義之尺」,站穩立場,揭露被隱蔽、不公平的真相。

圖:日本《產經新聞》台北支局長矢板明夫(左)接受台灣事實查核教育基金會Podcast節目【新聞真假掰】主持人黃兆徽(右)專訪

矢板明夫出生於中國天津市,15歲時隨家人回到日本,直到大學畢業後再度至中國攻讀博士,並在北京和日本從事新聞工作。他長期研究中國政治,近年寫作相關書籍,也擔任政論節目的時事評論員。2020年臺灣總統大選期間,矢板明夫就任《產經新聞》的台北支局長,談起對臺灣媒體環境的觀察,他笑稱臺灣的特點就是「宗教多、銀行多、媒體多」,新聞媒體不少,廣告與觀眾來源卻有限,造成各媒體的人員、預算都有限,難以「深挖」、不容易做出好的調查報導。

若從人口和媒體的比例來看,日本相較之下就不像台灣媒體環境這樣高密度。矢板明夫指出,媒體機構必須投入大量資金、長期培養人才,也要建立社會信用,對日本企業而言,並非容易進入的產業,「對企業家來說,可能還有很多更能賺錢的生意。」

此外,矢板明夫認為「政治冷漠」也是日本媒體數量不若台灣驚人的原因,他表示,台灣面臨戰爭威脅,民眾的「安全需求」未獲滿足,「(統獨)雙方都有很大的不安和亡國感,覺得如果讓對方拿到了主導權的話,自己可能就沒處去、變成無家可歸的人了。」在心理學家馬斯洛提出的「需求層次理論」中,「安全需求」包括人身安全、生活穩定以及免遭痛苦、威脅或疾病等。矢板明夫認為正是兩岸未明的情勢,讓許多臺灣人想藉由營運媒體,掌握話語權,宣傳自己的信仰。反觀,日本在政治上相對安定,「大家不關心政治,那拿到媒體,你有話語權也沒什麼用。」

除了媒體數量的差異,矢板明夫還觀察到,部分臺灣媒體會為了收視率、點閱率,對於有趣、熱門內容的真實性不加把關、查證,究其緣由,矢板明夫推測是受到臺灣的同溫層文化影響,「(有些人)就只看我想看的東西,多少有錯誤也無所謂,換句話說,大家會變得比較寬容。」矢板明夫表示,日本的閱聽眾對新聞媒體的真實和正確性要求很高,因此為了維持公信力,記者的每一篇稿通常要依序經過編輯部、校閱部及負責排版的部門查核,最後由總編輯長定稿,才會出手。在層層把關下,若仍出錯,即使只是錯字,記者與全部參與審核的人員,都得寫檢討書。

矢板明夫提醒:台灣媒體人應首重事實真相

矢板明夫認為,媒體會有自身的立場,但對於基本事實不該退讓,而事實明顯錯誤的狀況,很少發生出現在日本媒體上,「作為媒體的專業人士,我們有一個非常大的判斷能力,首先,你的消息需要『5W1H』,時間、地點這些訊息全清晰的話,你才敢寫。」矢板明夫說,記者都受過這種訓練,時間(When)、地點(Where)、人(Who)、發生什麼事(What)、怎麼發生(How)、為何發生(Why)這五項不全的話,稿子肯定被退,因此他也建議民眾將「5W1H」當作判斷新聞真偽的參考。

此外,日本因二戰期間,媒體曾為政府協力宣揚戰爭,基於此歷史背景,日媒更謹慎看待「與權力的距離」,對於政府與政治的干涉相當警戒。矢板明夫表示,日本政府對於媒體的管制很少,多數運作規範是仰賴媒體自律與同業間的協定,避免惡性競爭。例如,「降版協定」限定每晚特定時間後的新聞,不能再寫入隔日出刊的報紙;「黑板協定」規範媒體不能在公開演講之前,發布發言人預先提供的新聞稿或演講稿;「綁架協定」則是規範當人質尚被犯嫌掌控、消息曝光可能危害人質時,不能報導綁架事件。

在中國做採訪時,矢板明夫經歷了截然不同的「政府對媒體權力關係」,他表示,在中國,新聞雖然受到政府高度管制,但同時,許多問題都待記者發揮天職去挖掘,「到處都是隱瞞的真相、到處是不公平、到處是弱者,所以某種意義上,中國的媒體能做的事情很多。」

中國設有「人民來信來訪」的請願制度,俗稱「上訪」,城市設立的信訪機構,經常有來自全國各地的訪民前去反映冤情和民意,久而久之,在附近居住下來的人民形成了「上訪村」。「我們有的時候去上訪村繞一圈,到處是人找我,拿著各種資料,真的走不到10分鐘,我整個書包完全被塞滿。」矢板明夫觀察,多數民情其實不會被信訪機構採納,倒是有時經過外國媒體報導、在國際上曝光,會讓中國當局重視。

「我在美國或臺灣,不管怎麼競爭,不可能贏得過當地媒體,很難。但是在中國不見得,人民日報、新華社,他不敢寫,那我們可能兩天以後知道了,寫完就變成我們的獨家。」矢板明夫盡應盡的職責,也多次招來「關切」,「抓過幾十次了。」談起被中國公安帶走問訊的經驗,矢板明夫表現出「早已習慣」的淡然,「他(公安)不想讓我們採訪,就先把我作為嫌疑人帶走,查我的護照、記者證、跟北京聯繫,就給我送出去(新聞現場),那我就沒辦法採訪了。」公安屢屢要求記者刪除相機裡的照片,矢板明夫也練就一套應對之道,每拍幾張照片,就把相機記憶卡藏起來,「比如藏在郵筒下,拿膠帶黏上,走一路藏一路。」要是被抓了,刪除照片的「損失」也不會太慘重,待幾天後再重返原地、拿回記憶卡,「各種各樣的動作來跟他們當地的限制和政府抗衡。」

「做媒體,事實、真相是最前提的,當然還有,我們要維持站在正義的這一方。」看過各國的新聞現場,矢板明夫認為記者心中要有一把「正義的尺」,特別是面對國際政治時,擁有衡量是非對錯的能力,「在大是大非問題,一定要站穩立場,這也是媒體人需要的基本判斷。」矢板明夫如此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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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日本台灣,媒體環境大不同?!駐中國記者如何在夾縫中挖掘真相?有哪些你想不到的採訪密技?日本媒體如何靠自律來防堵假新聞?專訪矢板明夫(日本產經新聞社台北支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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