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核案例:令人心碎的寵物摔死照片是真的嗎?

查核案例:令人心碎的寵物摔死照片是真的嗎?

你是否還記得前陣子網路上流傳的貓狗被恐慌的中國飼主摔死的照片?這些令人不忍的照片是真的嗎?為了追查這個事件,土耳其事實查核組織Teyit與台灣事實查核中心跨國接力,分析照片,抽絲剝繭地找出了照片拍攝地點。

2月5日,土耳其查核團體Teyit已將與台灣事實查核中心協力的查證結果,發布為查核報告〈傳言:中國因為擔憂流行病傳染,開始撲殺動物〉

事件背景


圖1:擷自社群媒體

事件要追溯回1月29日,中國中央電視台與中國衛健委高級別專家組成員李蘭娟的採訪引起了軒然大波。採訪中,李蘭娟提到了人們要加強對寵物的管理,「如果寵物接觸到疾病,則寵物也要監控起來」。隔日,網路上出現了李蘭娟圖片搭配「寵物也會感染新型肝炎」的說法,各地傳出有恐慌的飼主將貓狗丟出樓外摔死的消息。


圖2:擷自微博

Teyit注意到了一系列廣泛流傳的貓狗屍體,用圖片反搜,找到原始的貼文出處是微博貼文,請求台灣事實查核中心協助查證。


圖3:擷自微博

在查核過程中,兩個團體先努力的是,是確認時間、地點的基本訊息,是否跟傳言相符合,透過各種照片的線索來追查,再進一步去尋找貓狗是否因飼主恐慌而摔死的真相。

此查核最終因資訊有限,僅能確認照片的拍攝地點,而無法進一步確認照片拍攝時間,也無法往下去找到貓狗是否真正死亡,是否因武漢肺炎被飼主摔死的真正答案。

但我們想透過這篇文章,分享查核團隊如何動手查證。只有動手查證,才有接近真實的可能。

查證過程

(一)檢視照片,照片細節與附帶的文字說明相符嗎?照片細節合理嗎?

根據對話擷圖,照片地點可能在天津。查核中心查詢當地天氣預報網站,天津1月底氣溫約為攝氏-2度至8度,天氣寒冷。

進一步檢視圖片,當中出現的八名旁觀民眾皆身著外套,基本與天津的寒冷氣候相符;其中五名民眾戴著口罩,也符合當時人們因應疫情配戴口罩的時空背景。此外,照片中的樹木皆無葉子,可以推測拍攝時間為冬季。


圖4:擷自社群平台

作為反例,事實查核中心日前也接收到德國查核組織Correctiv請求查核的一則新聞。新聞照片圖說指出,由於中國政府下令「處理」寵物,武漢民眾紛紛將寵物交付給防疫人員。但武漢當時氣溫約為10度,而照片中的人穿著輕薄(如下圖),並不符合當時當地的天氣情形。

經過圖片反搜,確認原始圖片攝於2018年11月、位於低緯度的南寧,為當地民眾在路上販售犬隻的景象。與此次武漢肺炎疫情無關。


圖5:擷自社群平台

(二)兩張狗屍體的照片在相同地點拍攝、屬於同一事件嗎?

流傳照片共有兩張狗屍體,分為照片A(近景,下圖左)與照片B(遠景,下圖右)。

 
圖6:擷自社群平台

由於兩照片拍攝角度不同,我們將照片B翻轉180度(下圖右),再與照片A比對。從狗屍體與人孔蓋的相對位置、停車格上兩個人孔蓋的相對位置等結果判斷,兩張狗屍體照片應拍攝自同一事件。

 
圖7:擷自社群平台

(三)照片拍攝地點在哪裡?

根據對話截圖與微博內容,照片拍攝地點疑為「天津和苑.國和園」的11號樓。由於中國並不支援Google地圖服務,我們使用百度地圖定位,找到了天津國和園的街景圖。

 
圖8:擷自社群平台

百度的街景服務沒有涵蓋社區內的情況,但從街景圖初步觀察,國和園的建築設計與顏色,皆與流傳照片B極為相似;此外,我們也找到與照片B中相似的道路分隔欄。

 
圖9:擷自社群平台

(四)有什麼線索可以支持照片攝於天津國和園社區的推測?

我們仔細觀察遠景拍攝的照片B,試著就照片中可辨識的標示物進一步查證。我們依序比對了車牌、人孔蓋、社區內建物。

人孔蓋

首先引起我們注意的是狗屍體旁邊的人孔蓋(中國稱為「井蓋」),將畫質較高的照片A(下圖左)翻轉180度(下圖右)後,可以看到人孔蓋中央圓形區域有「热」(熱)字,上排是「津安热电」(津安熱電)字樣。

 
圖10:人孔蓋擷圖

我們使用百度引擎搜尋「津安热电」。根據百度百科的工商信息,津安熱電是天津市最大的供熱企業,總部位於天津河西區,主要負責當地熱電廠集中供熱工程與供熱服務(大陸北方因為冬天天氣寒冷,所以有公共供熱的基礎設施,如同水電供應設施)。因此,從人孔蓋來看,可以判定照片拍攝地點位於天津。

車牌


圖11:車牌擷圖

照片B中共出現兩台車,其中白車的車牌被樹枝遮掩;但若放大黑車的車牌部分,可以隱約辨識出「津R S2480」的車牌號碼。

大陸的車牌號碼系統由「所在地區中文縮寫+城市英文代碼+數字」所組成。以廣東省(簡稱「粵」)為例,其省會城市廣州的車牌為「粵A+數字」;四川省省會成都的車牌則為「川A+數字」,以此類推。

天津市的簡稱為「津」。因此,從車牌來推斷,照片拍攝於天津的可能性很高。但要注意的是,由於車子可以移動,不能排除車子開到天津市外的可能性。因此車牌僅能作為參考,不能當成照片攝於天津的單一證據。

社區內的建物

儘管無法從百度的街景服務找到完全符合照片B的景象,但我們試著在百度引擎搜尋「天津和苑.國和園」,可以找到為數眾多的售屋資訊網頁,當中附有多張屋況與周圍環境照片,甚至有實景影片。

我們注意到照片B中的類似停車場或地下室出入口的玻璃建物,以及人群身後的健身設施等,可能可以作為突破點。

經過廣泛的瀏覽,我們在安居客樓盤網等的環境照片中,找到與流傳照片類似的出入口建物。

玻璃建物


圖12:玻璃建物擷圖


圖13:玻璃建物擷圖2


圖14:玻璃建物擷圖3

另外一個突破是,在由售屋經紀人史臣拍攝並發佈在「安居客」網站的「運動設施2」影片中,可以看到與照片B極為相似的場景:包括兩側的運動器材、地上的圓弧形的石頭地磚,以及球形緣石。

健身器材(流傳照片B右側)


圖15:運動器材擷圖

圓弧形石磚與球形緣石


圖16:圓弧形石磚與球形緣石擷圖

健身器材(流傳照片B左側)

 
圖17:健身器材擷圖

綜合以上比對,我們可以確認狗屍體的照片是拍攝於天津國和園的社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