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作種族仇恨】「日裔台灣人」延燒兩岸造謠、闢謠都有政治動機？

記者：許雲凱、馬麗昕／責任編輯：陳偉婷

二戰後台灣留有多少日本人？歷史資料自然會說話。然而，當錯誤的人口資訊不斷流傳，成為挑弄政治、族群議題，目的即在點燃「種族仇恨」之火。

中國智庫主管高志凱日前接受多家外媒訪問時散播錯誤資訊如「日本人占台灣人口10%」，更指稱「台灣有一群死硬派台獨份子都是日裔後代」、「統一後要讓日裔台灣人簽下承諾書」等。

高志凱種族清洗式的言論引發各界譁然；但這一點都不需要驚訝，因為，「台灣有大量日本人」、「台獨份子都是日本人操控」等傳言早在10年前就在台灣社群傳播，混淆民眾認知，更成為中國操弄台灣統獨議題素材。

「日裔台灣人」傳言可追溯自2014年多年滾成龐大謠言群

在兩岸延燒的「日裔台灣人」說法，其源頭可能來自台灣2014年的一篇網路文章。

2014年6月網路出現一篇「台灣人裡的日本人」，文章聲稱戰後30萬日軍留在台灣，至今有日裔後代100萬人。該文流傳過程不斷被添加文字，以致目前版本同時有日裔100萬人、200萬人、400萬人等互相矛盾的說法。

這篇文章忽略日軍已經遣返的事實，因此引發許多人質疑，例如中山大學社會系教授葉高華、查核組織蘭姆酒吐司、台南大學張秋萍碩士論文等。這些學術意見都認為，依據歷史資料，日本人絕大數都已遣返，留台僅約1000多人，不可能有「日軍留台30萬人」、「日裔有100萬人」等現象。

圖1：網傳「日裔台灣人」文章2014年即已出現／來源：臉書擷圖

即使已有許多人澄清，「日裔台灣人」說法仍持續在網路流傳，而且多年來有許多類似傳言產生，形成一個龐大的謠言族群。例如聲稱日裔台灣人有400萬人，部分人士組成民進黨派系「新潮流」；或者說台南市有10%為日本人後裔，心底瞧不起台灣人；或編造NHK紀錄片字幕表示，台獨份子就是日本兵後代等等。

以上查核中心均已查證為錯誤訊息（連結1、連結2、連結3），但顯然一直有人利用「日裔台灣人」的敘事框架，不斷製造一波波的傳言，扭曲史實、製造台灣社會對立。

在闢謠的行列中，有一群人不單純從學術出發，例如戚嘉林、陳扶餘、鄭鴻生等，他們都是台灣的統派人士，均認為「日裔台灣人」說法破壞兩岸感情。

以2016年在中國官媒《中評社》發表文章的戚嘉林為例，他除了引述史實駁斥傳言之外，特別指出，傳言可能會導致中國對台灣有「誤解性的仇視」，是有人精心策畫要挑撥兩岸民意。其他人觀點雷同，也指出這傳言會破壞兩岸人民「心靈契合」，在兩岸製造種族仇恨。

而這些統派人士的闢謠論述，與中國部分學者的說法如出一轍。

圖2：台灣統派人士的闢謠文章／來源：中評社、兩岸犇報擷圖

觀察中國社群網路，原本流傳於台灣的「日裔台灣人」網路文章，至少在2015年就已出現，「30萬日軍留台」、「台灣日裔有100萬」等論點開始在中國網路擴散。

到了2016年，該說法已非常流行，甚至有部分中共官方人士公開引用。例如曾多次說要武統台灣前南京軍區副司令王洪光，就表示台灣有600萬日本人後代，是一批堅決的台獨力量。中國社科院政治學者馮鉞，也說有數萬日本人留在台灣繁衍後代，現在變成台獨份子。

但在這種說法流行的同時，中國也有另一些人出面「闢謠」，例如中國社科院歷史學者褚靜濤2016年為文表示，30萬日軍留台之說與史實不符，這種傳言是「台獨分子的圈套」，目的是要將台灣同胞推向日本人懷抱，割斷中華民族的血脈。他的說法與台灣統派的闢謠文觀點一致。

中國官媒《環球時報》2017年報導也反駁傳言，認為在台日裔並不多。

圖3：中國看「日裔台灣人」傳言觀點不一／來源：環球網、新浪新聞擷圖

為什麼同一套「日裔台灣人」的說法，會引發中國輿論兩種解讀？一派認同傳言，將日裔血統與台獨運動連結；另一派卻引史實闢謠，還認為這是台獨份子製造的傳言，不利統一？中國官方又是認同哪一種說法？

政治大學國關中心助理研究員曾偉峰表示，中國將領或學者對傳言的不同詮釋，可以說明中國官方對這問題並無定調，因此這些說法只是個人意見。如果中國要統一口徑，中共宣傳部等單位就會開始刪除網路不同意見，我們不會看到矛盾的說法並存。

高志凱言論引發台灣輿論批評，查核中心也發布報告，證實其說法是錯誤訊息。但是高志凱重提一個流傳已久的傳言，背後目的是什麼？

曾偉峰分析，高志凱是中國智庫學者，並非官員，發表言論的場合是外國媒體，也不是官媒。而且中共目前對台論述，都是指台獨是一小撮的頑固份子，與高志凱把台獨人口「做大」說法明顯不同。因此他在外媒的訪問應該是個人意見，不是中共要釋放某種訊息。

至於高志凱的言論動機，有可能是要迎合中國民族主義的氛圍，因此用傳言來創造聲量，也有可能是自己揣摩上意。

高志凱言論引起廣大討論後，中國網民質疑，是不是故意去節目製造衝突，衝高聲量要「帶貨」（賣商品）？高志凱特別發布影片解釋，近期帶貨是事實，那是因為製作社群影片成本太高，必須要有額外收益。查核中心也觀察到，高志凱言論引起熱議後，個人抖音帳號接連推出「帶貨」影片，帶貨頻率的確高於以往。

圖4：高志凱近期發布多支帶貨影片／來源：高志凱抖音擷圖